首页 > 北京二手车 > 沓码仔的述说

沓码仔的述说

发表于:2012-01-03 21:22:58   点击: 392

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在网上读到自称是“沓码仔SIMON”写的博文,内中有这样的一段描述:“前天,公司一股东的老爸回广东某市摆寿酒,公司股东加上小弟浩浩荡荡一行近20人包了一辆旅游大巴‘杀’了过去,寿礼是一樽高宽约十公分的99金寿桃。出关一上大巴便‘烧’上了大麻 (在澳门毒品管制太严,一到内地,这些毒虫就宛如到了天堂)。寿酒过后又连夜直奔东莞,路上便叫那边朋友把接下来的节目安排好,到东莞某夜总会门口时已是凌晨一点了,二话不说直闯K房。一进房便感到白花花的一片,差点没晃了我的眼。定睛一看,原来房里齐刷刷地站着30多个只穿小内裤的裸女,不用说,‘毒虫’们霎时精虫上脑,个个争先恐后扑将过去,生怕好货被别人抢了。那场面,要多淫乱有多淫乱,不消三分钟,个个左揽右抱‥‥‥”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沓码仔”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带着这样的疑问与好奇心,我大胆地在他博客上留言想会会他,和他交个朋友。焦虑地等了二三日后终于等到他的回复,他说“很想认识你呀”,并留下他的连络电话号码,令我欣喜若狂。

    约好了和他见面地点、时间后,我却有点担忧起来,能和他沟通得来吗?朋友也担心我的安全,搞得我几个晚上都睡不安宁。焦虑中终于等到约定的日期,我按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选了个楼上靠窗及对着楼梯的位置座下,留意着每一个走上楼的客人。脑海中想象着他会不会是个臂上纹身、颈上套着粗金链的“小混混”呢?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当餐厅璧上的时钟瞄准三点钟时,SIMON按时到达,当他微笑着站在我的桌边时,尽管彼此并不相识,但当他的眼神望向我时,我们似乎已经认定对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连忙起身和他打招呼,他很礼貌地伸出手和我握了握,随后在我的对面坐下。我发现他的神情略带困倦,即使已是下午三点钟,心里猜测这可能是他习惯了夜生活的关系吧。

SIMON个头不高,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感觉有些瘦弱。他讲话声音不大,给我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像个沓码仔。

为了打破沉闷,我先主动:“看过你的博客,很精采,很直率。只是觉得在澳门做你们这行很少有人会有你这样的勇气,难道你不怕人家知道你的身份?”

对于我的这个问题,他尴尬地笑了笑说:“沓码仔在人们的意识中属于偏行,有些人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很正常。但我认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只要有钱到哪都会受到尊重,会被高看一眼。所以,我并不在意别人怎样看。”

对于他的回答我多少有些惊讶。可能是他看出了我的心思,为了证明自己的看法,他讲了一件亲历的事给我听:“当初我驾二手车时,只要在马路边稍停留一会儿,就会被警察赶来抄牌,怎样求他高抬贵手都不睬不理。现在我换了崭新的名牌车,就算同样停在马路边,老远看到警察要抄牌,我只要挥挥手,警察就很客气的叫声‘老板’,便走开了。”

他反问我,怎样理解这件事?这个社会难道不是很现实吗?令我一时语塞。

我赶紧改变话题,问他曾经有没有后悔入这行?

他叹口气说︰“如果当年作为投资移民来澳门之初,能找到一份象样的工作,一个月有一二万的收入,或许我就不会干这行。但是现在——即便有公司以每月二三万元的薪水请我,我都不会去。”

我感到大惑不解。他解释说:“在这个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累了一定的人际关系,你说我会轻易放弃吗?”

可他坦言,虽然做这行每年至少也有百万元的收入,但对自己所从事的行当亦会有困惑的时候。他讲述了一件令他终生难忘的事,“前年,我在赌场认识一个浙江的客人,一个特别好的人。他几次到澳门,都由我服务,彼此处得有感情了。他有个很聪明的儿子,在耶鲁读书。最后一次来,我看他脸色很不好,问其由,他告诉我因最近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所以带了做生意用的周转金来博一博,没想到还是输了,问我能不能借点钱给他。”

“说实话,当时我是很犹豫的。出于朋友情分我本该劝他再不能这样赌下去了,然而我看到周围的同行都想抓住这个放高利贷的难得机会,蠢蠢欲动。想说与其让别人赚,还不如自己来。结果他以留给儿子的房产做抵押,我估了个价还是把钱借给他。然而他还是输了个净光,返回浙江没几天就自杀了。真可惜,那么好的人。” SIMON叹息说。

“我记得,在那朋友自杀没多久,浙江的一本杂志上,我看到有个记者在感慨: ‘2008年,浙江私企老板至少在澳门输掉约13亿元人民币,导致数十家企业关门。把浙江民营企业家从沉迷赌博中挽救出来等于挽救中国的私营企业文化。’看了这段报导,说真的,我内心很自责。”

“我这是在祸国殃民吗?” SIMON似乎在问我,但似又在喃喃自语想说服自己:“其实每个人在上赌台前就已经赌定了他的命运。在我看来,谁都毁不掉谁,谁被毁掉了,原因肯定还是自己。我去讨债的时候,很多赌徒的家属会骂我祖宗十八代,可我并没逼他们赌啊。事实上,以前碰到赌红了眼的,我还会努力劝阻。结果,很多赌客反倒把赌输了的责任栽到我头上,骂我晦气。其实如果没有我,也有别人来推他们,有怎么样的利益,就有怎么样的人去依附,所以,任何事都一样,任何人对别人的命运其实都无可奈何,不能也不应该负责。况且我们也要冒着被拖帐和追帐的风险。”

在和SIMON聊天的过程中,见他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未曾间断过,眼神很茫然。也许在他内心曾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挣扎,但最终自己还是说服了自己,否则他就不会在沓码仔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混了十几年了。

为了使话题变得轻松些,我问他空闲的时候都去哪消遣、“减压”。SIMON猛吸了几口烟说,“因为要冒着拖账和追账的风险,我们的心理压力很大,所以赚到钱后,很多同行会去赌博、吸毒、嫖娼来减压,就算有家庭也一样。”

也许是SIMON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他继而叹息道,在这个圈子里混,很多事由不得自己,外人也很难理解。接着他有些沮丧地说:“其实我们看起来风光,穿名牌、驾名车、住豪宅,但许多时在客人面前就像孙子,他们凡有任何要求我们都必须满足。”他稍稍提高了声音说,“客人要找女人,我们就要陪他到桑拿挑几个漂亮的送到房间,客人要我们陪,一次拒绝,第二次如再拒绝,那还想不想捞了?” 

“客人赌得兴起,叫我陪赌,我陪不陪?有时客人赌二天二夜不睡,我们就要陪他二天二夜,还要嘶声力竭地为他们助威。”

听了他一席谈,我的内心可谓五味杂陈。“不管怎样,做人最起码要有个原则吧。”我说。

他无奈地说,“做了沓码仔的老婆,就必须得有心理准备。何况多数沓码仔,对家庭还是有责任心的,赚到钱会给多些家用作为补偿,也会抽空陪陪老婆孩子。”

   我问他知不知道眼下澳门沓码仔究竟有多少?是否如经济财政司司长谭伯源所说,现时澳门中介人大约有3千至5千人?

他答道,因多数沓码仔不愿暴露其身份,很难说出具体人数。但据他了解,在澳门做沓码仔的大概1千人左右,俗称“捞仔”或“扒仔”的较多,大概有1.5万人。这些人九成来自大陆,而“捞仔”中江西人最多,大概有3千人左右。“捞仔”中也有些是几年前就已经到澳门赌博,并洞悉赌场利益格局的广东和上海赌客,现在转而做了沓码仔,带内地朋友来赌场赚取提成的。

我好奇地问,那么你们对于客人的情况是如何了解的? SIMON得意的说,“其实,现在信息很发达,只要手机上网就可查到客人来自何方,从事何种职业,信誉怎样,身价几何等详细的个人资料。凡是进到赌场贵宾厅的豪客,在当地多是知名人士,凡到贵宾厅消费的客人大都不需携带现金,只需说出需要的筹码数额,说好还钱的日期(赢了当然除外)、地点,以及结算方式,我们便会热情而又十分周到地为他们服务。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帮助客人顺利获得旅游签证、折扣很低的飞机票,以及提供免费的吃住行……,总之,为赌客在澳门赌博提供一切便利条件,这便是我们做沓码仔的责任。我们在令赌场增加收益的过程中,自己亦从中获取佣金。”

以往澳门法律规定,娱乐场不可向赌客放贷。20世纪80年代,澳门赌王何鸿燊决定将其运营的贵宾厅外包给厅主,厅主则通过沓码仔寻找豪赌客,并在需要时向这些赌客放贷,以增加贵宾厅的收入。通过这套制度,何鸿燊避开了放贷的风险,以较低成本获得了较高收入。

沓码制度早在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成立时已存在,但并不普遍。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中叶,澳门赌场广设赌厅,为了寻找更多赌客客源,沓码仔角色的重要作用才突显出来,于是,沓码制度大行其道。自从澳门在2002年开放赌权,美资和港资相继加入分羹,博彩业竞争越来越激烈,赌场不断增加,令赌厅数量由以前10多间,激增至200多间 ,沓码仔的数量也随之增多。

我问SIMON目前澳门沓码仔大体有几种?据他掌握大体有四种:一是兼职的,澳门本地沓码仔多以这种方式做。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多少客源,但却跟一些贵宾厅关系密切,可以拿到“泥码”。(所谓“泥码”,是只可下注但不可实时换钱的筹码,通常赠送给新玩家作试玩用,下注后就自动变成正式筹码。赌客要将“泥码”放在赌桌上赌一次,嬴了才可转为“筹码”,即可以兑换成现金码。)他们可以借“泥码”给朋友赌或转借给自己信得过的外地沓码仔,自己从中抽取提成。比如他借出一百万元“泥码”,可收取一万元的回扣。二是专职,专职又分两种:一种是不抽成,不放收利息,全凭自己经营自身的客户,通过保留原有客户,不断发展新客户慢慢地做大,这一种不会触犯澳门法律,但利润较低。还有一种是,以公司的方式运作,这种类型更像是专为贵宾厅做营销的,让客人的现金往来更方便,免去内地金融管制的麻烦。同时免费招待客人,让他们吃好住好玩好。另外一种也是以前从事人数最多的“捞仔”。“捞仔”主要集中在各大“中场”拉客,在“中场”稍微赌得大点的客人都是他们服务的对象。他们会经常帮这些赌客赌钱,并游说这些人去贵宾厅赌。这些客人往往赌得不是太大,光洗码很难赚到钱。“捞仔”、 “扒仔”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抽成和放高利贷,也会在陪客人赌钱时趁机偷取筹码。

  依SIMON的观察,“现时贵宾厅的豪客多来自大陆”。从2002年至2009年这段时间看,豪客中来自广东、江苏、浙江、上海的中小企业老板、阔太太、以及各级官员较多。但近两年有所变化,来自陕西、山西、内蒙古的矿老板较多。SIMON得意地说,“尽管他们大多自称是房地产老板,但从他们带满宝石戒指的双手上不难看出他们的真实身份。这些豪客是继广东豪客、长三角豪客之后澳门赌场中的新宠。他们尽管对各种赌博项目尚不大熟悉,但喜欢到投注大的贵宾厅,而且几乎都是带现金来赌——赚他们的钱是最快的。”SIMON说:“沓码仔年收入平均100多万元,多的可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但这些人在沓码仔中所占比例很小。”  

我知道,进入澳门赌场的赌客,大致分为三类,每注投注额在10万澳门元以上的为高级贵宾,1-10万澳门元的为中级贵宾,一万澳门元以下的则为散客。一般而言,散客主要在中场(即博彩大厅)投注,中高级贵宾则在贵宾厅投注。由于澳门博彩业逾五成的收入来自贵宾厅。要经营好一间赌场,除了有舒适的环境、完善的配套服务,还必须处理好现金的流动、管理好雇员、有优良的保安措施等。而最重要的,则是能吸引大量的赌客,尤其是出手豪绰的贵宾客户,他们是赌场主要的收入来源。因此,每个贵宾厅,拥有众多沓码仔为其拉客。贵宾厅的经营采取沓码制。其具体的设计为:赌厅在散客所使用的“现金筹码”之外,另设一种只能用来下注而不能兑换现金的“泥码”,“泥码”须下注一次后方能赢回“现金筹码”,用以兑换现金。贵宾厅将“泥码”以低于面值1.2-1.3%的价格卖给为赌场拉客的沓码仔,沓码仔为赚取这部分“码佣”,则通过为赌客提供导游、交通、住宿、借贷等一系列服务为赌厅招徕客人。赌厅为防止码佣支出外流,对泥码实行“一厅一码”。而所谓沓码,是源于沓码仔为了尽可能多地获得“码佣”,不仅在赌客初入赌场时向其提供“泥码”,在赌客以“泥码”下注赢回“现金码”时,再以“泥码”向其换取“现金码”,这并不影响赌客继续下注,而沓码仔却可以多得一回“码佣”。

澳门的博彩业收入来自贵宾厅、中场及角子机,而博彩业总收入主要来自豪客拼命的贵宾厅。据澳门博彩监察协调局公布,2009年赌场毛收入(幸运博彩)达1,193.69亿元。连同赛马、赛狗、赌波等,去年澳门博彩收入再上一层楼,冲破1,200亿,达1,203.83亿元,当中贵宾厅占赌场毛收入徘徊高位约67%,接近800亿。贵宾厅的客人大都是中介人(俗称沓码仔)带进来的,即使有的客人是自己到贵宾厅,因为国家对出境资金的管制,赌到一定程度,他们常常都需要“沓码仔”为他们借支现金和筹码,好继续他们的疯狂。因此,事实上沓码仔是澳门赌场的主角。过去的数十年里,澳门的博彩业是通过“厅主——沓码仔”这套体系运作的,沓码制度可以说是澳门独创的一种博彩中介的运作模式。

来自大陆的沓码仔阿强形容“他们就像吃尸体的秃鹰,必须抢到那些垂死挣扎的每一只动物,所以需要等待并且把握时机,以确保找到那些即将推倒自己心理防线、不惜抵上自己身家借钱买筹码的人。” 阿强透露,沓码仔的营销方式很直接亦很简单,假如借十万筹码给赌客,赌客去赌博,赢了,每赢一次抽十分之一。输了,就只算利息。他最喜欢服务的是那些“运气好而又野心大的人”,他们借了筹码会不断赢,然后不断赌,有时候10万元的本钱能抽回100万元的佣金都有可能。他不讳言最讨厌的是那些倒霉鬼,好不容易办完一堆手续,折腾半天才把筹码借给他,三下两下全输光了。还有那些什么都不懂就乱下注的豪客,穿着红内裤来,连赌场专门写给他们的简体字游戏说明都没看清楚,就志在必得地下赌了,结果输得一塌糊涂。自己只能赚一点点的“利息” 。阿强说,“像我们不需要长期呆在澳门,有客则来,无客则走,大多都用通行证和护照入境,收入高的时候每月几万元到上百万元不等。”     

阿强说 :“现在贵宾厅的收入没前几年好,因为部分客人去了‘中场’。”依他所见,大陆“自由行”政策实施之前,为一般游客服务的“中场”收入远不及供豪客服务的“贵宾厅”收入。实行“自由行”以来,“中场”生意一路蹿升,市场占有率不断扩大,如今已成为各家博彩公司争夺的主要阵地,而为豪客服务的“赌厅”(即贵宾厅)则不如以往。

两位沓码仔的述说,让我对沓码仔这一行当有了切肤之感。看来,沓码仔对赌场的营运是有利的,更对澳门财政收入的丰盈所起的作用更是功不可没的。但是,也不容讳言,长期以来,沓码仔除了兑换泥码给客人以取得丰厚的利润之外,有时还转介赌客贷款以获得利益,通常贷款是指高利贷款。一般沓码仔不会直接参予高利贷活动,多数是转介,并不涉及违法行为。但也有不少“捞仔”从事高利贷转介活动。所以,沓码制度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在促销和拓展澳门博彩客源市场上被证明非常行之有效,对澳门博彩业的发展起了积极的推动和促进的作用;但又的确衍生出放高利贷、黑社会介入等不少负面问题。

 

(文/本刊记者 王桂范 原载于九鼎第34期 版权所有)

0 投票


发表评论
称呼: 主页: